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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租在一间杂货铺对面的公寓。屋主是一个脾气极古怪的老头,大半天都窝在杂货铺和两个朋友下棋打牌。从这里可以看见附近的国小,国小的后门吧,是停车场,停车场有一棵树从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探头,正好能看见它整头枝枒交错的秃枝。有一次傍晚他经过,抬头一看,满天像桑椹和葡萄的汁,或浓或淡的酒红色闪着光芒,他第一次看见那么魔幻的晚霞。那密密麻麻的枯枝化成一块剪影,看着像只孔雀站在屋顶上开屏。他常注意到这些奇怪的事情。要是以前,他一定迫不及待要告诉朱墨的。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,清晨的空气总是特别乾净,乾净的好像能让人忘却烦恼,有一股捲土重来的自信。如果等太阳全部出来了,夏天是煎熬的热,冬天则是刺骨的寒,长长的白日,就叫人晕眩起来昏昏沉沉,等到黄昏,又让人懊悔,黑夜,就想死皮赖脸的在美梦中死去。如果人只活清晨那段时间就好了。徐阳愣愣地想,只是发呆,时间也这么过去了,一丝阳光照到他脸上,他瞇起眼,低头想避,却看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朱墨不知道怎么面对徐阳留下来的事。她并不是不乐意,她知道她爱徐阳,所以她给他做饭送来,如果徐阳那天是来向她道别,她也一定要求他留下,她知道有多困难,可她就是想要。可她……徐阳虽然把界线画在那里,说只要朱然的情况好一点,他就走,她知道徐阳不会拖她下水。
可她看着徐阳,就总有撕心裂肺的痛楚。朱墨带了糖醋排骨跟鸡蛋汤,饭还是热的。她陪着徐阳吃饭,外面的太阳照在折迭桌上,徐阳嚥了一口饭,看了一眼朱墨,和她讲了那棵树的事。朱墨听完,微微一笑,说了:「真的吗?」用过饭后两人又坐了一会,朱墨待会还要去医院看朱然,徐阳注意到朱墨揉着眼睛,疲倦的样子。她睏了,她没睡好。徐阳问她要不要睡一会,他在旁边顾着,时间到再叫她起床。朱墨沉默一会,点头答应了。她坚持睡在地板上,小时候她就喜欢在地板打地铺,长大才慢慢戒掉。地板虽然没床舒服,可很有安全感。朱墨睡在外套摺成的枕头上,将睡半醒时,她看见盘腿坐在她斜前方的徐阳,他那么暖,迎着一片微光,朱墨伸手去扯他的衣摆,徐阳回头,朱墨又扯了两下,他才晓得朱墨让他也躺下。他背对着朱墨,面着窗户,看见阳光比较醒神,而且这里没遮帘,能帮朱墨挡。他闭着眼,忽然腰部一沉,跟着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胛骨之间。原来是朱墨。他轻轻握住朱墨的手,朱墨蹭了两下他的背,马上就睡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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